建安五年，冬。许昌城外，北风如刀。

　　关羽坐在空荡荡的驿馆里，面前摆着一封书信。信是大哥刘备写的，字迹潦草，显然是在匆忙间落笔。信中说他在河北袁绍处，盼二弟前来相会。

　　关羽将信纸折好，贴身收入怀中。窗外传来更鼓声，已是三更。他站起身，青龙偃月刀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这把刀跟了他十年，从涿郡到许昌，从无名小卒到汉寿亭侯，刀身不知饮过多少敌人的血。

　　“云长，你真的要走？”门外传来张辽的声音。

　　关羽推开门，见张辽独自站在院中，雪花落在他肩头。“文远，你我相交多年，当知我心意。”

　　张辽叹了口气“曹操待你不薄，上马金下马银，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，连赤兔马都赠予你。你就这样不辞而别，恐怕……”

　　“正因如此，我才要当面辞行。”关羽打断他，“明日一早，我去相府辞别。”

　　张辽摇头“丞相不会放你走的。”

　　“那就看他拦不拦得住。”关羽抚摸着青龙偃月刀，“这刀许久未饮血了。”

　　次日清晨，关羽带着二十余名旧部，护送两位嫂嫂的车驾来到丞相府。府门紧闭，守门侍卫说丞相身体不适，不见客。

　　关羽在门前站了许久，雪花落满他的绿袍。他解下汉寿亭侯的印绶，挂在门环上，又取出曹操赏赐的金银，一一摆在阶前。

　　“请转告丞相，”他对守门侍卫说，“关羽感念丞相厚恩，但桃园结义时曾发誓同生共死，如今大哥在河北，我不得不去。这些赏赐，原物奉还。”

　　说完，他翻身上马，护着车驾向北门而去。

　　曹操站在城楼上，看着那队人马渐行渐远。身旁的许褚按捺不住“丞相，让我带人追回来！”

　　曹操摆摆手“云长义士，各为其主，不必追了。”

　　“可他带走了赤兔马！”许褚急道，“那可是丞相最心爱的……”

　　“宝马配英雄。”曹操望着雪地里那抹渐远的绿影，“云长骑上赤兔，日行千里，或许能早日与刘备相见。只是……此去河北，必经五关，守关将领未必肯放行。”

　　许褚一惊“那岂不是要打起来？”

　　曹操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“那就看云长如何过这五关了。”

　　关羽一行来到东岭关时，守将孔秀早已得到消息，紧闭关门，率五百士兵严阵以待。

　　“关将军，没有丞相手谕，末将不敢放行。”孔秀站在城头喊道。

　　关羽勒马，抬头看着城头“我已在丞相府辞行，印绶金银尽数留下。你若要拦我，便是逼我动手。”

　　孔秀犹豫了一下，但想到曹操的威严，咬牙道“除非将军杀了我，否则……”

　　话未说完，关羽已策马冲关。赤兔马快如闪电，青龙刀寒光一闪，孔秀来不及反应，已被斩于马下。五百士兵见主将已死，四散奔逃。

　　关羽收刀，对身后众人说“继续赶路。”

　　洛阳关的韩福比孔秀聪明。他假意放行，却在关羽过城时暗中放箭。箭矢擦着关羽的左臂飞过，划破绿袍。

　　关羽大怒，回马冲上城楼。韩福早有准备，率数十名弓箭手列阵。但赤兔马太快，箭矢还没射出第二轮，关羽已到阵前。青龙刀横扫，韩福连人带弓被斩为两段。

　　“我本不想杀人，”关羽看着满地尸体，对孟坦说，“但你们逼我。”

　　汜水关的卞喜设下鸿门宴，在镇国寺中埋伏刀斧手。关羽识破计谋，在宴席上掷杯为号，先发制人。卞喜逃入后堂，被关羽追上一刀劈死。

　　荥阳关的王植最是阴险。他表面热情款待，暗中却放火烧馆驿。关羽在火中护着两位嫂嫂杀出，浑身焦黑，怒不可遏。王植骑马逃走，被关羽一箭射中后心。

　　黄河渡口的秦琪是最后一个。他仗着水性好，站在船头叫嚣“关羽，你过得了五关，过不了这黄河！”

　　关羽下马，将青龙刀插在岸边，独自走向渡口。秦琪以为他要投降，正得意间，忽见关羽纵身一跃，竟踏着黄河浮冰飞掠而来。秦琪大惊，还未拔刀，已被关羽掐住咽喉。

　　“我本不想杀你，”关羽将他提起，“但你拦我去路。”

　　秦琪拼命挣扎“你……你杀了五个守将，丞相不会放过你……”

　　关羽松手，秦琪落入黄河，瞬间被激流吞没。“告诉曹操，”关羽对天说道，“关羽欠他的，来日必还。但今日，谁也不能拦我见大哥。”

　　渡河之后，关羽清点人马，只剩十八骑。两位嫂嫂的车驾早已破败不堪，夫人亲自下车步行。关羽将自己的马让给嫂嫂，自己步行断后。

　　行至古城时，忽见前方尘土飞扬，一队人马拦住去路。关羽握紧刀柄，却听来人高声喊道“二哥！是二哥来了！”

　　张飞骑着黑马冲出，豹头环眼，满脸胡须。“二哥！我以为你投了曹操，正要去寻你拼命！”

　　关羽大笑“三弟，我若投了曹操，今日怎会在此？”

　　兄弟二人相拥而泣。张飞见两位嫂嫂安然无恙，又哭又笑“二哥，你过五关斩六将，天下闻名了！”

　　关羽摇头“斩将非我本意，实在是他们逼我。只要见到大哥，这一切都值了。”

　　此时，远处又起烟尘。一队人马疾驰而来，当先一人骑着白马，面如冠玉，正是刘备。

　　“二弟！三弟！”刘备翻身下马，三人抱头痛哭。

　　关羽从怀中取出那封已经磨破的信“大哥，你的信……我收到了。”

　　刘备接过信，泪流满面“我听说你辞了曹操，过五关斩六将，就知道你一定会来。只是没想到……没想到你竟真的做到了。”

　　关羽望向北方，那里是许昌的方向。曹操曾对他说“云长义士”，但真正的义，是桃园结义时的誓言。

　　“大哥，”关羽握紧刘备的手，“从今往后，我们再不分开了。”

　　夕阳西下，三兄弟并肩而立，身后是十八骑残兵，却如千军万马。青龙偃月刀插在地上，刀身映着落日，如血般殷红。

　　这，就是千里走单骑的武圣关云长。他过五关，斩六将，只为践行一个承诺。千年之后，黄河渡口那块被刀劈过的巨石依旧矗立，仿佛在诉说那个风雪交加的冬天，一个红脸长须的将军如何用一把刀，劈开了通往兄弟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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