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六年的渭水之畔，西凉马超的铁骑踏碎了八百里秦川的月光。曹操在蒲阪渡口连夜筑起的土城被冲垮三次，于禁、张郃二将轮番出战，竟挡不住那杆银枪在曹营中杀进杀出如入无人之境。中军帐里，曹操盯着案上被马超一枪钉穿的帅旗，忽然听见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——重甲铁靴碾过碎石的声音，像头熊在踱步。

　　“仲康来了。”曹操没抬头。

　　掀起帐帘的汉子身高九尺，腰大十围，进门时肩甲撞得门框咯吱作响。许褚抱拳行礼，铁手套碰得胸甲火星四溅“丞相，俺刚把马超那小子扔过来的战书撕了——用牙撕的。”

　　曹操终于露出三日来第一个笑“马孟起说阵前叫骂，骂乏了就吃，吃完了再骂。现在骂到第几轮了？”

　　“第七轮。”许褚咧嘴，“他骂您是‘阉宦遗丑’，俺回他‘你爹马腾在许都吃得好睡得好’，他就把头盔摔了。”

　　正说着，帐外传来西凉兵齐声高唱秦腔的声浪。许褚突然压低声音“丞相，俺瞧见马超每晚三更带三十骑沿河巡哨，韩遂那老东西的中军大营扎在蒲阪城南五里，两寨之间有条干涸的沟渠……”

　　曹操霍然起身“你要劫寨？”

　　“劫什么寨！”许褚把铁盔往头上一扣，“俺要一个人去偷营，您让曹洪带三千人在北岸接应就行。马超那银枪耍得好看，可他那西凉兵半夜巡哨都打火把，隔着二里地就能闻见羊膻味。”

　　子时三刻，许褚换了身西凉兵的皮甲——可惜尺寸太小，绷在胸口像捆了道铁箍。他索性脱了上衣，赤着上身扛着大刀往马超营寨摸去。月光照在他隆起的肌肉上，活像座移动的肉山。巡哨的西凉兵们正围着火堆啃羊腿，忽见黑暗里走出个白花花的大汉，还以为是闹了鬼。

　　“马超在哪？”许褚一把攥住最近那个哨兵的脖领子，提溜起来晃了晃，“不说俺就把你当夜宵嚼了。”

　　哨兵哆嗦着指向中军大帐。许褚把人往火堆里一丢，大步流星往里闯。迎面撞见马超的亲卫队长马岱，这小子反应快，拔刀就砍。许褚不躲不闪，拿肩膀硬接了一刀——刀刃砍在斜方肌上弹开了，马岱虎口震得发麻，许褚顺势一巴掌把他扇进旁边的草料堆里。

　　“马超！你许爷爷来取你夜壶了！”许褚一脚踹翻中军帐前的点将鼓，鼓面“咚”的一声闷响，整个营寨炸了锅。

　　马超从睡梦中惊醒，提着银枪冲出帐外，正看见许褚把两个举火把的兵卒夹在胳肢窝里当人肉盾牌，火星子溅了他一身也不在乎。西凉铁骑纷纷上马围拢过来，许褚却突然扯着嗓子唱起了亳州小调“小大姐哎——二八春——赶着那毛驴回娘家门——”

　　马超气得银枪直抖“你这莽夫！我西凉铁骑威震天下——”

　　“威震个屁！”许褚把胳肢窝里的兵卒往马超马前一扔，“你手下这帮人晚上巡哨都搂着羊腿睡！刚才俺进来时还听见有俩赌钱的，赌到一半看见俺，吓得把骰子咽下去了！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许褚突然暴起，大刀横着扫出去。马超横枪一架，“当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周围火把全灭了。黑暗中只听见许褚嗷嗷叫着乱砍，马超的银枪在夜空中划出闪电似的银弧，可就是扎不着那团白花花的肉——许褚仗着皮糙肉厚，专往枪杆子上撞，有两次干脆拿肚皮硬顶枪尖，顶得马超手腕发酸。

　　“报——”远处传来西凉探马的嘶喊，“曹洪率军渡河了！北岸全是火把！”

　　马超一分神，许褚突然从马肚子底下钻过去，一把攥住了马尾巴。那匹西凉宝马吃痛人立而起，把马超掀了下来。许褚扔了刀，直接扑上去把马超拦腰抱住——两个当世猛将在泥地里滚成一团，你掐我脖子我掏你眼睛，打着打着许褚忽然张嘴咬住了马超的护心镜，生生把铜镜从皮甲上扯了下来。

　　“松口！狗贼松口！”马超第一次遇见这种打法，拳头雨点般砸在许褚背上，砸得咚咚响像擂鼓。许褚挨了十七八拳愣是不撒嘴，还腾出只手来把马超的银枪踩成了两截。

　　“别打了！”韩遂的援军终于赶到，火把照见地上滚成泥猴的两个人——许褚赤着上身只穿条裤衩，裤衩上还挂着马超半幅战袍；马超倒是衣甲齐全，可护心镜没了，头盔也歪了，脸上全是指甲划的血道子。

　　“哎呀呀！”许褚一骨碌爬起来，扛起马超的断枪就跑，“多谢马将军赠枪！明儿俺叫人把您那护心镜熔了打口锅！”

　　马超气得拔刀要追，韩遂死死抱住他腰“将军冷静！这是曹操的诱敌之计！”

　　“他一个人赤手空拳杀进来的！诱什么敌！”

　　等马超清点完损兵折将，才发现更气人的事——许褚临走前把西凉军营灶上的三十七口大铁锅全给砸漏了底。当夜西凉兵饿着肚子追到渭水边，只见对岸曹营灯火通明，许褚正光着膀子站在船头啃羊腿，还举着马超那面被咬缺角的护心镜当酒杯使。

　　第二天两军对阵，马超在阵前骂了半个时辰，曹操终于让许褚出阵答话。许褚今天穿得整整齐齐，就是脖子上多了圈牙印——昨晚被马超咬的。他扯着嗓子喊“马将军！您那护心镜是洛阳造的，铜料不纯！俺昨天嚼着觉得掺了铅！”

　　西凉军憋不住笑出声，马超差点从马上栽下来。从此渭水两岸传开个说法宁挨马超三枪，别碰许褚一嘴。

　　后来曹操问许褚怎么想出这主意，许褚挠着头憨笑“俺寻思马超那帮西凉兵最宝贝战马和锅灶，砸锅比杀人管用——人饿了能忍，锅漏了没法做饭，第二天准没力气骂阵。”

　　曹操抚掌大笑，当即给许褚加封了个“虎痴将军”的名号。只是许褚那件被马超扯坏的裤衩，后来被曹营将士偷偷供在军神庙里，成了“以柔克刚”战术的祖师爷——据说张飞在汉中听说这事，非要借去看看，被诸葛亮拦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