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六年秋，潼关古道西风猎猎，卷起满地碎叶与砂石，打在铁甲上沙沙作响。杨文远勒住胯下那匹瘦骨嶙峋的老马，眯眼望向关隘方向——那里烟尘蔽日，曹操的十万西凉铁骑正与马超联军绞杀成一团。

　　杨文远本是韩遂帐下一个无名小卒，因生得臂长腰细、眼力过人，被擢为斥候。三日前他奉命潜入曹营刺探粮道，却在返程途中撞见马超亲卫被围。他二话不说，一支狼牙箭射穿曹军旗手的咽喉，硬是凭着对地形的熟悉把人带了出来。马超拍着他肩膀大笑“好个神箭手！待我破了许褚那匹夫，必表你作校尉！”可话音未落，许褚的虎痴军便从山坡上碾压下来。

　　此刻杨文远蹲在断崖后头，箭壶里只剩七支箭。崖下三十步，三个曹兵正围着个受伤的西凉兵剁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搭箭拉弦——“嗖”一声，最肥那个后颈中箭扑倒在地；剩下两个转身的工夫，第二支箭已穿透右边那人的护心镜。最后一个曹兵吓得滚进沟渠，杨文远也不追赶，反手抽出腰刀割断受伤者的绑腿布，三两下扎紧伤口“爬左边羊肠小道走，半个时辰准能碰上张横的巡骑。”

　　那西凉兵跪地磕头，杨文远一脚踹在他屁股上“快滚！再啰嗦老子射你脚底板！”

　　等他把人打发走，回头一看——坏了。方才放箭暴露了位置，山坳里转出二十来号曹兵，领头的是个络腮胡都尉，正提着环首刀叫嚣“活的！马超探子要活的！”杨文远咧嘴一笑，把空箭壶往地上一摔“巧了，爷爷专治各种想活的！”

　　他转身就往崖壁上攀。那断崖近乎垂直，寻常人手脚并用都费劲，可杨文远打小在陇西羌寨跟野山羊赛跑，十指抠着石缝如履平地。爬到半截他故意抖落几块碎石砸下去，底下曹兵骂骂咧咧追到崖根，他忽然松手——整个人借坠势荡到突出岩角后头，反手抽出箭囊里最后一把硬弩。

　　“咔嚓”上弦，三棱箭簇泛着蓝光——淬了马超帐下老兵调的乌头毒。他瞄准的都尉正仰头张望，这一箭从下颌射入直贯天灵盖。曹兵哗然散开，杨文远趁乱钻进崖顶灌木丛，摸出火折子点燃预先藏好的狼烟——这是给马超主力报信的信号，黑烟一起，十里外的庞德骑兵就能赶到。

　　可他低估了许褚的狠劲。那虎痴亲自带三百精骑封住所有下山隘口，举着火把夜搜。杨文远蜷在棵歪脖子松树上啃生麦粒时，听见底下有人喊“树上有人！”他暗骂一声，翻身跳下三丈高的石梁——半空中张弓搭箭，第一箭射穿举火把的什长手腕，火把落地引燃枯草，第二箭趁乱射倒牵马的马夫，抢过战马时顺手用弓梢砸晕第三个追兵。

　　“马借我使使！”他冲着马屁股扎了一刀，那畜生吃痛狂奔，冲开条路直奔潼关西门。守门校尉认识他腰牌，正要开门，杨文远忽然勒马“等等！曹军今夜必劫粮道，你速去禀报马将军，说南边草料场有埋伏——”话音未落，一支流矢“噗”地扎进他左肩。回头一瞧，许褚那黑塔似的身影已追到百步内。

　　杨文远把牙一咬，反手折断箭杆，连头都不回就朝后射了一箭——这招“回头望月”是他跟着羌人猎户学的，专射追兵马眼。许褚的战马“扑通”栽倒，气得那虎痴哇哇乱叫。等曹军七手八脚扶起许褚，杨文远早窜进关内放下千斤闸。

　　此战过后，马超清点战功，发现杨文远一人竟拖住曹军精锐近两个时辰，还带回曹军粮道布防图。正要封赏，却发现这厮蹲在墙角啃羊腿，箭伤敷着草药还渗血，嘴里嘟囔“校尉不校尉的不打紧，下回能不能给我换匹不掉毛的马？”马超笑骂着扔过自己的备用弓“拿去吧！省得你老用那把破弩，看着寒碜！”

　　后来潼关百姓传颂此事，有说书人编了段孤胆枪神传，头一句便是“莫道小卒无肝胆，一箭能挡百万兵。”杨文远听见了直摆手“瞎扯！我那是脚底抹油跑得快，真要面对面碰上许褚，三招就被捶成肉饼了——哎你们可别告诉马将军！”满堂哄笑中，这个满身草屑箭伤的斥候头子，正偷偷把说书人案上的茶点往怀里揣呢。